第(3/3)页 他读了十年的圣贤书,背了十年的平仄格律,他以为那就是天。 可现在,许清欢用二十二个字,连平仄都不讲的二十二个字,把他的天捅破了。 那股子从诗里透出来的、连天地都装不下的孤独和苍凉,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 赵宣双膝一软。 膝盖重重砸在发烫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膝盖传来钝痛,但他毫无察觉。 他没有起来,也起不来。 在他身后,几十名刚才还叫嚣着要将许清欢赶出什刹海的监生,都直不起腰来,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。 青石板上跪倒了一大片。 没有人再提什么字数不对,什么不合对仗。 几个在外围年长的落榜士子,抬起衣袖,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耸动。 泪水混着汗水,顺着指缝往下流,他们在这京城里蹉跎半生,郁郁不得志的委屈,在这首诗的苍凉面前,被彻底引爆。 望月楼二层,隔壁雅室。 谢云婉手里的紫砂茶盏突然倾斜。 手指松开。 茶盏砸在紫檀木桌上碎了,茶汤流了一桌子。 她没有去管。 她的脊背僵硬,呼吸停滞。 她自诩江南第一才女,她以为许清欢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是绝唱,再难有超越之作。 她甚至在心底偷偷怀疑过,那是许家花重金买来的代笔。 可现在,这二十二个字,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写出来的。 谢云婉闭上眼睛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大乾的文坛,许清欢这三个字,就是一座越不过去的高山。 她引以为傲的才华,在这等绝对的碾压下,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 另一边雅室。 萧景琰手里的红沁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 萧景琰看着茶水在桌面上流淌。他脑子飞快转动。 一个能让国子监大祭酒和江南文坛泰斗同时折服的女人,她凭着这一首诗,强行在天下士子的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基础盘,被她硬生生切进去了一块。 这把刀,不仅锋利,还长出了自己的根须。 水榭中央。 孔宗运向后退了半步,整理了一下洗的发白的儒服衣摆。 他双手交叠,举过头顶,对着站在案台前的许清欢,深深弯下腰。 这是一个半师之礼。 顾宗明在旁边,同步拱手,一揖到底。 大乾文坛的两位重要人物,在五百多名书生的注视下,向一个女子,低下了头。 日头依旧毒辣,蝉鸣依旧聒噪。 许清欢站在那里,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。 她受了这一礼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