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栈桥的木板在许清欢脚下发出吱呀声。 她走的慢,没有刻意端着架子,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在热风里翻飞。 赵宣站在最前面,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。他原本已经抬起右臂,宽大的袖管滑落到手肘,食指眼看就要戳到许清欢的鼻尖上。 就在许清欢走近的那一瞬,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视,硬生生撞在赵宣的胸口。 赵宣的手臂僵在半空,指尖抖了抖,最终垂落。 两侧的监生谁也没有说话,脚跟擦着木板,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。原本堵死的栈桥,硬是让出了一条两尺宽的通道。 望月楼二层,雅室。 萧景琰手里的汝窑茶盏,在距离桌面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 他拇指摩挲着红沁玉扳指,视线越过雕花窗棂,盯在栈桥上那个素衣女子的背影上。半晌,茶盏底座磕在紫檀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隔壁雅室。 谢云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,此刻已经完全前倾。她双手攥着椅子扶手,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。 那张请柬是她送的,她比谁都清楚那东西在京城士林的分量。她设想过许清欢会拿着它狐假虎威,也设想过许清欢会借此攀附国子监。 唯独没算到,她敢当着五百监生的面,把它扔进什刹海的泥水里。 疯子。 谢云婉咬紧后槽牙,却又在心底生出一丝战栗。 水榭正门前,许清欢停下脚步。 台阶上的青苔有些湿滑,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。 身后的赵宣终于从压迫感中惊醒。他猛的转过身,脸皮涨的猪肝色,那是被一个商贾之女气势压倒后的羞愤。 “站住。”赵宣的声音劈了叉,带着破音。 他几步冲到栈桥边缘,指着水面上那团正在迅速化开、下沉的暗红色纸浆。 “大祭酒亲签的请柬,天下读书人求之不得的圣物。你竟敢毁了它。”赵宣猛的转头,双眼通红盯着许清欢的后背,“许氏恶女,狂妄至极。你毁的不是一张纸,是国子监的脸面,是天下士林的尊严。” 周围的监生被这一声怒吼唤醒,顿时群情激愤,叫骂声再次沸腾。 赵宣转头看向守在水榭外围的两名带刀护院,厉声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。此等蔑视士林、损毁大祭酒亲签的狂徒,还不给我架出去。” “大乾律例,无故对有爵位者拔刀,形同谋逆。” 清瘦的身影突然跨出一步,硬生生楔进护院与许清欢之间。 徐子矜那身洗的发白的青布长衫,在明晃晃的刀光前很单薄。他没有退,脊背挺的笔直,折扇挡在胸前,一双眼睛盯着那两名护院。 护院的动作顿了一下。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水榭内堂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。 笃。 木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。 笃。笃。 声音不紧不慢,却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 “退下。”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从内堂传出。 水榭的珠帘被两名青衣书童从两侧打起。 两位老者并肩迈出门槛。 左边那位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没有纹饰的粗布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。大乾国子监祭酒,孔家第七十三代嫡孙,孔宗运。 右边那位,身形清瘦,穿着半旧的儒衫,袖口甚至还有几处缝补的痕迹。江南文坛泰斗,顾宗明。 这两位只要跺一跺脚,大乾的文坛就得抖上三抖。 几乎是在两人踏出内堂的瞬间,水榭内外,栈桥上下,五百名穿着襕衫的书生,连同赵宣在内,齐刷刷的双膝着地。 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。 “学生,拜见大祭酒。拜见顾老。” 五百人的齐声高呼,震的水榭外的柳枝都跟着晃了晃。 护院早就吓的收刀入鞘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 许清欢没有跪。 第(1/3)页